•  9
    本文把一个先已立住的判断——“观察宇宙,与观察一局康威生命游戏,并无区别”——从一句关于宇宙是什么的话,推进为一句关于我与宇宙是何种关系的话,并指认:这关系,正是“上帝之眼”的哲学版。说“观察宇宙”,舌头一打这结,便立了两个端点:这边一个我,那边一个宇宙,中间隔着“看”;仿佛我能如看一局生命游戏般、从屏幕外端详它。可这比喻最要害处恰是它的破绽:看游戏的人在屏幕外,我看宇宙却从里头看——我并非悬在万有对面的一双眼,我就是这片阵列里一团正在刷新的活格子,“观察”不过是这团格子内部、泛起的一阵关于其余格子的微光。于是那道缝本不存在:没有“我,面对着,宇宙”,只有宇宙在它自己一小块上、朝自己亮起一点觉知。我与它的关系,剥到最里,是它与它自己的关系——整块涌动,在一个叫“我”的褶皱处,回看了自己一眼;且不可分离:看游戏者可关屏走开,我却走不出去,我看它的这一下,本身就是它在动。这便是上帝之眼的哲学版,其要在一个反转:宗教那只眼,从外、从高俯瞰万有,其全部威权建于“看者与被看者可分离”;哲学版把那份“全体尽在其中”的辽阔原样留下,却把观看的位置,从世界之外的高处,收回世界之内的一道褶皱——神的“纵…Read more
  •  5
    本文用一个我们亲手排除了主体的世界,把“行为里有主体”这个假定干净地证伪——那个世界,是康威生命游戏。先立总枢:抠出唐僧取经一路沿时间线的一举一动,与抠出生命游戏里一个模式沿时间线的“行为”,是同一道手势;而“行为”这个词本身,就暗含了一个主体、一份独立性。生命游戏是一个理想的对照组:它的规则全由我们定,每个格子下一刻的死活,只由其八邻当下的死活机械决定,没有任何格子“想”什么、“选”什么——主体的余地,在设计层面被焊得一丝不剩。可即便在这样一个铁证没有主体的世界里,我们照样抠得出一个“滑翔机”,盯着它说“它移动了”“它走向右下方”。同一把放大镜,在一个明知毫无主体的世界里,照样制造出一个“行动者”。这就把话锁死了:“一个沿时间移动、有行为的东西”那种感觉,完全可以、且确实在毫无主体处被造出来——所以它根本不是主体存在的证据,只是放大镜架设的副产品。 而“行为”二字正是偷渡口:一旦你松口管那串格子变化叫“它的行为”,你就已在词里塞进了一个“它”、一个能“行”的主语、一个独立于背景的施动者。可生命游戏里真实发生的,从头到尾只是整个阵列、按一条全局规则、同步刷新到下一帧——没有“滑翔机在移…Read more
  •  9
    本文以一个比喻为总枢——红圈——把最近彼此咬合的几记洞见,收束成一幅图。给你一张画,让你挑出几处“错”、用红笔圈上:这就是“选错”的含义——用思维,在世界这张实际之图上,画红圈。要紧的是看清:错不在图里,在圈里。 那张图(实际的发生)本身无所谓对错,它只是恰好那样发生了;“错”只在我们拿红笔画圈时才出现。圈是思维添上去的,不是从图里读出来的——“选错”从来不是图画的属性,是一道红圈的属性。这正接回“发生不会错”:会错的,只有我们画上去、却没画准的那些圈。而要在某处落笔,须先在心里备一张“本该如此”的正确版,拿它去比那张实际的图,差出来的地方才圈得下去;那张没发生过的正确版,就是反事实之梦。故红圈、梦、反事实,是同一样东西的三个名字:红圈,是“实际之图”与“梦中本该”之间那道缝的标记。动物世界那一笔最见筋骨:对着动物,人照样画得出红圈(“这儿跑错了”),却未必补盖“它自由、因而该负责”那道章——可见“画圈”与“盖章”本是两件能分开的事,圈是主动作、先有,“自由—有责”是可上可不上的附加章。对动物,画圈而扣下章;对人,文化自动补盖——于是我们错把两者当成同一下。人/动物之间那道线,根本不在…Read more
  •  6
    本文承接一个已被坐实的结论,并据一记新洞见把它推到根上。已坐实的结论:责任的认定,并非真的基于“对不同可能性的设想”。交通事故是最清楚的例子——在场与不在场者、修路者、造车者、乃至司机所服药的厂商,每一处只要不同、事故本都可避免,他们的反事实同样成立;既然在“反事实是否成立”这一关上彼此无别,那么独认司机有责、忽略其余,就不可能是这一关筛出来的。做出区分的,是反事实之外的另一样东西——显然性:哪条因果线最容易设想、最现成。于是“最显然者”被当成了“唯一有罪者”。——而且,连归责所倚的那块地基“他自由地选错了”也同样对称:定罪司机,是把罪系于他的一个自由错选(比如前一晚没多睡一小时),可所有反事实同样成立的关联者(修路者、造车者、药厂……)按同一标准也都“自由地选错了”、因而同样有罪,我们却只肯替司机论证其“自由错选”、从不替其余论证;可见连这条最讲原则的归责理由,也对称地人人都有,独被显然性单单为一个人浇筑。更彻底地说,根本没有“自由地选错了”这件独立事——“自由”只是文化对任何“人选错了”的自动盖章;故归责唯一在做的,就是把谁的哪个行为梦成一个“错选”,一旦梦成,“自由”与“责任”当…Read more
  •  7
    本文把“归罪”一脉的两层合为一篇:其上层,是伦理、道德与法律的主流思考方式所立的结构;其下层,是这结构在现实中实际如何运作。上层(结构):这套主流思考方式做两件环环相扣的事——其一,苛求人做出正确、最佳、最合理的选择;其二,不遗余力地证明,正是那选择之错误,导致了世界演化的恶果。而这两件事各预设一个站不住的东西。苛求正确选择,预设一个能站在条件之外、本可选对的择子者——可没有那个可选择的主体(“我”不过是“本可不同”的栖身处),“他本可选对”之可想象是细微条件不透明所造的错觉,连供他选对的菜单本身都是条件造的,故苛求他命中“正确”,等于要他站到自己条件之外。把恶果归咎于错误选择,预设一条从“错误选择”干净通到“恶果”的因果线——可因果是覆在相继之上、再外投的故事,“导致”承重于一个从未发生的“本可避免”分支,而“恶果”里的“恶”又是拿发生去比一个“本该更好”的没发生版本读出的评判;发生本身不会错。下层(实操):这套结构假装自己在“分析谁有罪”,可真正的全盘分析——把一桩事里所有关联之人的所有决定、所有选项、连同其种种联合的“本可不同”逐一罗列掂量——在组合上根本不可能(梦的数目指数爆炸…Read more
  •  7
    本文把“加总”这一簇思考合为一篇:我们把宇宙宏大的状态转移,讲成系于人类的“决定”,给单个决定派上意义、却把它们的加总记为零;本文层层下探,给出加总归零的四重理由,而最深的一重,是“决定”根本不是一个可加的单元。第一重(现象):我们能轻而易举地讲述单个决定的意义,却从来指不出两个无关决定的“共同意义”;后一刻的宇宙状态本系于前一刻状态之全部,可我们的叙事只会一次照亮一个显眼单元、把其余整片背景清零。第二重(意义之为梦):一个决定的“意义”,是把可见的实际后果,与那个未被选选项的“梦”——一段程式化生成的反事实——相比较而定义的;故加总诸决定的意义,实质是整合它们的梦,而无关之梦只能并置(不生新义)、唯有关之梦可焊为一梦。第三重(组合爆炸):纵然假定每个决定是个固定单元,梦也算不动——把 k 个各 n 选项的决定联合起来,联合的反事实情形有 n^k 种,除去实际发生的那一种,便有 n^k − 1 个联合之梦(两个各四选项的决定即 4×4−1=15 个),随决定数目指数爆炸;人只好把每个决定偷偷砍成“两个最显著选项”,这让单个、少数决定的意义重新可算、却救不了整体(即便二元化,整体仍是 2…Read more
  •  6
    本文揭出我们赋予“人类选择”以意义与后果的方式,是一种选择性的、经不起加总的捏造。宇宙是一场宏大的状态转移,而我们却只盯着其中的人类选择——从宇宙中性提供的几个选项里的选择——并把整场宇宙演化,解释成系于这些可疑而微弱的“单选题”之上:仿佛渺小如蚁的人类个体头脑里的某个拨动,恰恰造成了此刻乃至未来的宇宙状态。更反常的是,我们还能给这极细微的内在拨动安上显著的意义,仿佛它比山崩海啸还来得“有效”——因为山崩、海啸、乃至一片树叶的扇动,都被解释成中性的背景或被动的结果,于是无从呈现其意义。本文用一记加总的反诘戳穿这选择性:如果一片树叶的摆动是无意义的背景噪声、而一个人的某个决定却有显著的意义与后果,那么两个无关之人的两个决定,是否也该共同造成某种显著的意义或后果?为什么我们从来指不出这种共同的意义或后果,却能轻而易举地指出每个决定各自的意义与后果?这一不对称暴露出:“后果”并非从宇宙的状态转移里读出的客观属性(后一刻的状态本就系于前一刻状态的全部、而非其中某一个决定),而是一台只会一次照亮一个显眼单元的叙事机器强加上去的。进一步:当我们指出某决定的意义与后果时,可曾意识到、可曾表述过——在…Read more
  •  5
    本文承接“盯着选择、放过条件”这一盲点的诊断,把它从自由意志辩论,扩到伦理、道德与法律的主流思考方式——后者同样难辞其咎,且因其实践力量而远为深重。其核心动作有二:其一,苛求人做出正确、最佳、最合理的选择;其二,不遗余力地证明,正是那个选择之错误,导致了世界演化中的恶果。本文指出,这两件事各预设了一个已被深究过、其实并不成立的东西。第一桩(苛求正确选择)预设了一个能站在条件之外、本可选出最优的择子者:可没有这样一个可选择的主体(“我”不过是“本可不同”的栖身处),“他本可选对”之可想象又是细微条件不透明所造的错觉,而且那份“供他选对”的选项菜单,本身就是先前条件造的——苛求一个人,在条件造好的菜单上、用一个被条件定死的“选择”去命中“正确”,等于要求他站到自己的条件之外,而那是做不到的。第二桩(把恶果归咎于错误选择)预设了一条从“错误选择”干净地通到“恶果”的因果线:可“因果”本是我们覆在“相继”之上、再外投出去的故事,世界只是把它唯一的一支演化了出来;把其中一段判作“恶果”、并认定它是某个“错误选择”的报应,是一道承重于反事实(“本可避免”)的拟合,而“恶果”里那个“恶”,又是拿发生…Read more
  •  6
    这是一种朴素的看法,想把几件我们习以为常的事重新看一遍:自我、选择、自由、因果、责怪。它的起点是一句最简单的话——事情就那样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着,而且只发生这一次,没有另一个“本来可以不一样”的版本悬在旁边。顺着这一句往下看会发现:我们以为“在外面世界里”的很多东西,其实是我们心里造出来、再抛到世界上的故事——因果是故事,“关系”是故事,连“我在自由地选”也是。那个看起来在做主的“我”,不过是“本来可以”这种念头的住处;意愿不是身体的指挥官,而是身体底层活动的一个外号;我们觉得“我本可以选别的”“我想好就做成了”,是因为我们看不见底下真正把事情定下来的细节。我们甚至一直问错了问题:与其纠结“我选得自不自由”,不如问“我面前这几个选项,到底是谁给的”——而那场争了几千年的“自由意志”大辩论,恰恰把这个该问的问题挡在了视野之外。说这些,不是要否定生活,更不是劝人躺平:你此刻的努力,本身就是事情正在发生的样子;水没有舵手,可水照样在流,今天真的接着明天。它也不替你解决一切——比如善恶对错该怎么重新安放,是个更大的、悬而未决的问题。它只是请你把目光,从那些我们抛上去的故事,移回那件一直在安安静静…Read more
  •  9
    我们面对一个选择时,注意力几乎全在“我会怎么选、这一选自不自由”上,而那几个摆在面前的选项,被当成天经地义、不必多问的背景。可仔细想想:为什么偏偏是这几个选项?它们之所以摆在你面前、还显得“差不多就这些了”,全是你过去的经历、处境、乃至此刻整个世界的状态造成的——选项不是凭空给的,是条件给的。更有意思的是,被我们死死追问的那个“我在选”,反倒是整件事里最站不住脚的一环:把“我”换成大脑里一串神经活动来看,你根本不会觉得它“本来能选别的”。于是其实并没有“现成的菜单+自由的挑选”这两段,只有一条被条件推着走的过程;我们之所以只盯着“选”、放过“选项从哪来”,只因为前者被我们贴上了“这是我做的”。而几千年的“自由意志”大辩论,恰恰把这个盲点越擦越亮:不管你主张选择自由、不自由、还是“看怎么定义”,大家都在争“选择自不自由”,没人回头问“这些选项是谁给的”。真正的出路,不是在这场争论里赢一局,而是干脆下桌——把目光从“怎么选”,移回那个一直在背后做主、却被所有人当背景的东西:条件。 Abstract When we face a choice, almost all our attentio…Read more
  •  6
    本文把两层一桩相承的洞见整合为一篇,并补入相关洞见以使阐释完整:对象层是面对选择时一桩审视的错配,元层是供养这错配的文化活动——自由意志之争。对象层。 面对一个选择,现象上选项仿佛是被给予的中性背景,而“我的选择”才是重要、真正、值得追问自由与否的焦点;于是审视全压在“选择动作”上,选项被当作不必思考的默认背景。但那几个选项、连同其“看似合理且覆盖完全”的样子,本身是先前条件的产物——是哪几个选项、它们为何显得完备,皆由在先条件决定(完备感是被条件造的盲、非中性事实),而“我有这几个备选项”的这一刻的宇宙状态本身,就是决定后续的条件;菜单不过是认知把情境切成离散备选的一道相之切分,被误当成世界递来的中性给定。补入的依据。 而那个被执着追问的“选择”,恰恰是整桩事里最“似乎存在”、最经不起细看的一步:消主体即消反事实——“我”不过是“本可不同”的栖身处,可无损改写为信号流动,你不会设想它做出不同的输出;“在同样条件下我本可选 B”之可想象,又是细微决定者不透明所造的错觉;而把“选择之自由”兑现成一个真实之因,只会撞回那穷尽的二分(无因的果,或非物质的因),皆空。于是并无“给定的菜单+施于…Read more
  •  5
    本文是一桩对象层洞见的元层延伸。对象层已表明:面对选择,我们把审视全压在“选择动作”上(它自由吗),却把“为什么是这几个选项”当作不必质疑的默认背景——而选项连同其“看似合理且完备”的样子,本身是先前条件的产物,这一刻的宇宙状态就是条件。本文进一步指出:这桩错配,凸显出哲学自由意志辩论活动本身对人类文化所造成的一个盲点。其一,自由意志之争的三大家——主张自由与决定论不相容而自由确实存在者、主张决定论为真故(此义的)自由不存在者、主张二者相容者——尽管答案势同水火,却共享一个从不被质疑的问题框架:争点是“意愿/选择是否自由”,即默认“选择动作”就是安放能动、值得追问的那个单元,而选项、条件、情境则是问题得以提出的、不被过问的舞台。其二,这场辩论作为一种延续久远、享有声望的文化活动,凭其持续与权威,把这个切分一遍遍刻进文化:它训练我们把“选择”当作能动、责任、尊严之所在的前台,把“被给定的选项与条件”当作中性的背景,于是文化习惯于追问“他是不是自由地选的(因而该不该负责)”,却几乎从不追问“为什么他只有这几个选项、是什么条件造出了这个情境”。其三,由此而生的盲点:目光被钉在那个似乎存在、却…Read more
  •  8
    本文揭出我们思考“选择”时一桩审视的错配。面对一个选择,现象上是:选项仿佛是被给予的、中性的背景,而“我的选择”才是重要的、真正的、值得追问(自由还是不自由)的焦点;于是一切哲学焦虑都压在“选择动作”上,没有一分落到那几个选项上——选项被当作不必思考的默认背景。但本文论证:那几个选项,本身就是先前条件的产物。 我恰好面对这几个选项、且它们呈现为“表面上合理且覆盖完全”的备选集,并不是一个中性的既成事实,而是我的历史、概念、处境、乃至我的认知此刻如何切分这一刻,所共同造成的输出;换一套在先条件,菜单就不同(或根本不以菜单的形式出现)。而且,“我有这几个备选项”的这一刻的宇宙状态本身,就是我的条件——决定后续的,正是这整个状态(选项的呈现也在其中),不是“中性菜单+自由选择”两段。于是并没有“被给定的菜单+施于其上的自由选择”,只有一条被条件决定的相继:在先条件→(情境被切分、呈现为一份看似合理而完备的选项)→(随之而来的“选择”)→下一状态;菜单与选择,同在条件的下游,把它们切成“给定的背景”与“我的真正动作”,是一道拟合,连“选项是给的、选择是我的”这种感觉本身也是被条件塑造的表象。最…Read more
  •  12
    本文把一条长线索的全部高价值洞见,熔为一个整体图景,统于一句:**发生先于我们为它建的一切概念。** 在我们开口之前,世界是一片发生: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涌着,而且只有这一支——后续是注定的,这“注定”不是有谁预先写好剧本,而是根本没有并排的第二支。在这底座之上,本文沿“涌动”与“我们抛向它的网”这一对张力展开。**其一,认识不触本体,且我们并无通往本体的访问通道。** 传统宿命论剥去外衣,内核是预测能力的夸口、必含一个知道者,本质是认识论命题;而本体与可知性正交(拉普拉斯妖案把“可被预测”误当成“有唯一轨迹”的条件,混沌系统不可预测却仍有其唯一实际轨迹);本体也独立于被表达、被判断(罗生门里各方叙述相互冲突,但任一当事人只看到一种情况,冲突恰预设了那唯一的发生);我们更从未亲眼看见过现实的分岔——反事实只被设想、不被目睹,所见永远只有一条路径;推到最深,我们连通往外界规律的通道也没有——“关系”“规律”都只能作为内部联结而被握有,无从与世界比对,故涌动只可被指向、不可被访问。**其二,没有那个可以选择的主体。** 宿命论的诸般面相(沿途的岔、预测的夸口、“做啥都无所谓”、沮丧)系于同一总…Read more
  •  9
    本文承接“认知只在相里打转”的诊断,把它推进一步,给出“事物之间的关系”这一观念的由来:它本是内部数据之间的联系,被反向投射到了外界。其一,我们所记、所忆,看似在外,其实是内部的信息处理——记忆的片段以某种类似数据的形式被存储、被处理;我们调用的从来不是外物本身,而是外物的内部数据(相)。其二,在这些数据之间建立联系,是我们这样的机器所做的第一步、也是做得最多的工作,甚至很可能有专门为此而设的硬件(联想式联结是神经计算的根本操作);这台机器,本质上是一台不停歇的“联系工厂”。其三,于是有一桩外投:当两条内部数据被联结起来,我们便把这条内部创建的联系反过来抛到外界,当作外界两个事物之间的关系——“我把乌云的数据和下雨的数据连上了”,被读成“乌云与下雨之间,在外面,有一种(因果)关系”。关系,于是不是从世界读来的,是从里面造出来、再抛出去的。其四,由此世界看上去布满关系:因果、依赖、操控,全是外抛的内部联系;底层的涌动那一侧只在涌着,而“捆住两端的那条关系”,并不是涌动里另有的一个东西,是这台机器最频繁的操作被实有化、被投到了外面——这与休谟同调:他把“必然连接”那条纽带判为心灵习惯的投射…Read more
  •  8
    本文为“底层涌动造成行为、而非意愿自上而下操控”何以如此反直觉,补上一层更深的根由:它根在我们认知系统的限制与工作方式。其一,认知系统是一台**“相”的机器**:我们所记忆的,都是具体的相,或者说时序上相续的表相;触景生情时所联想到的,仍是表象。储存、回忆、联想,全程只在相里流通;底层的涌动(粒子依律的相继)从不作为一个相被记下、被忆起、被联想到。其二,因此思维的天性,是在相之间打转——分析相与相的关系、假设相与相之间有某种关系;而这正是“故事”“因果”“拟合”之所是:在相的层面上,把一个相关联到另一个相。我们所有“A 导致 B”“是我的意愿操控了结果”,都是相与相之间被假设的关系,活在相这个媒介里,而不会自然地“跳到底层的涌动上去想”——因为涌动不是一个相,它不在这台机器能调用的素材之列。其三,由此解释了那桩反直觉:“底层涌动造成行为”之所以极难入心,不(只)因自模型与不透明,更因为它要求这台相的机器,去把一个相(行为)关联到一个非相(涌动),或干脆放弃“在相间关联”这唯一的思维模式——而这是它的母语里说不出的句子。故其反直觉,是认知工作方式的产物,是认识那一侧的限制,不是世界那一侧…Read more
  •  10
    本文正面迎接对“底层涌动造成行为、意愿并非自上而下操控”这一图景最硬的反直觉。心灵中的体验是:我先想好如何摆放一个东西——譬如为实现某个意图,先想好怎么写一个程序——然后我写了,然后程序如我所期地运行。计划在先、结果吻合,这似乎确凿地证明:是我的意愿在驱动、操控,而非更底层的涌动所致。本文承认这反直觉之强,并把它精确定位为一桩认识论的困难,而非本体论的据点。其一,看清现象学里实有什么、又被当成了什么:体验里有计划、有执行、有吻合、有一份“我做的”作者感;被当成的,是“高层的计划伸手向下、令粒子实现它”。但作者感是体验的一部分,不是对一条操控通道的目击——你感到作者身份,却从未看见意愿推动粒子;现象学对“自上而下”这一读法是欠定的。其二,那份吻合,自下而上即可圆满解释:计划是一段上游的物质阶段,依寻常的物质相继塑造在后的阶段(书写、程序);“我的计划造成了程序”为真,真得如“齿轮先前的状态造成它随后的位置”——是同层的、相继的塑造,不是高层向下的命令。计划作为物质花样真有效力,但那效力是相继之内的上游约束,不是一条下行通道。其三,一台“先计划后成功”的机器(如一个下棋程序:表征目标、算出…Read more
  •  7
    本文把“人的行为之因”这一追问,化简为一个穷尽的二分。平凡的答案无人争议:一个行为,由在先的物质状态(脑、身、环境)依物理律所致,是一个有因的、物质的果,与任何别的发生无异。但当有人坚持人的行为另有一个特别的因——一个使行为“真正源出于意愿/自我”、从而逃出单纯物质相继的因——他所要求的,本质上只可能是两样东西之一。本文据排中律导出这个二分:一个行为,要么没有充分的在先之因,要么有。若没有,它就(至少部分地)是一个无因的果——一个不被在先状态所决定的开端。若有,则那充分的因,要么全是物质的(于是行为只是物质相继的平凡产物,意愿不过是这相继的一个高层别名、并非特别的源头),要么含有非物质的成分(于是存在一个非物质的因)。故“特别的能动性”所需者,舍此二支别无他途。而两支皆落空。第一支:无因的果,纵真有(如把“无因”兑现为量子的非决定),也不是作者身份、而是偶然——一个无因发生的事件,不被任何东西所“作”(包括意愿),意愿“作”一个无因之果,并不比“作”一次掷骰更名副其实;“无因”恰恰意味着不归任何作者,故它给不出能动性、只给出偶然。第二支:非物质的因,是机器里的鬼——一个在物理秩序之外、…Read more
  •  10
    本文把一条三段的论证整合为一篇:从归责的来源(症状),到“本可不同”何以对人独开(机制),再到看穿它的能力(解药)。症状:没有人怨恨一个先转的齿轮——它被带动着转,我们对它不归责、不悔恨、不痛恨。把齿轮当作一台仪器:它齐备了通常被认为足以生出归责的两样要件——因果(可说前一齿轮的转动导致后一齿轮)与反事实(可设想两者都不转),而情感色彩为零。故归责、遗憾、悔恨并非因果叙述加反事实所蕴含,而是另加的一味;这一味,是把对象当作一个“可以选择的主体”来对待的投射——一个“本可选择不如此”的择子者。须分素朴反事实(“假如齿轮没转”,齿轮处亦设想之、却生不出归责)与择子式反事实(多出一个岔口上权衡取舍的施动者)。沿“齿轮→康威模式→人”,相似度递增、投射递增、情感递增,而三者底层本体同一(状态在规则下相继、无真正择子者),变化的只是投射强度、非择子者之有无(三处皆无)。机制:那道独为人敞开的“本可”之门,症结在限定词“在当时的条件下”。须分条件可变的“本可”(处境/念头不同则行为不同——为真、无害、且对齿轮同样为真)与条件不变的范畴式“本可”(一切如其所是而行为仍可两样——归责所需,而它对人对齿…Read more
  •  10
    本文从一个核心洞见出发,给“本体独立于认识”补上一个第一人称的、现象学的支点。其一,把“本体独立于被预测”推广为更宽的一句:本体也独立于它被表达、被判断的情况——一件事实际如何发生,不因它被如何讲述、如何评断而改变分毫。其二,以罗生门为决定性例证:各方给出口径不同、相互冲突的叙述,但任一当事人作为目击者,显然只看到了一种情况;分歧落在叙述(拟合)这一层,而非发生这一层。故“罗生门说明没有单一真相、现实层层皆视角”这一流行读法恰恰读反了——相互冲突的叙述唯有预设一个一次性发生过的、单一的事件,才得以成立、才谈得上谁的叙述更失真;罗生门非但不消解那个单一发生,反而以它为前提。其三,给出一个第一人称的现象学论证:我当然可以设想反事实场景,但我从未亲眼看到这些反事实场景,也从未亲眼看到过现实的分岔——我只看到一条路径。分岔与第二支从不作为所见之物被给出,它永远是事后添加的设想(“本可”);而“只有一条路径”恰是每一刻无例外地被给出的东西,两侧的证据是完全不对称的。其四,两条线索合流于一处:多——无论是罗生门里关于过去的多重叙述,还是日常里关于“本可”的多重设想——都只活在表达、判断、设想这一层…Read more
  •  6
    本文把一条长线索封顶成一个整体图景,核心是一句:发生先于我们为它建的一切概念。 在我们开口之前,世界是一片发生: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涌着,如此而已;而且只有这一支——后续会发生什么是注定的,这“注定”不是有谁预先写好剧本来拘着你,而是根本没有并排的第二支、没有一个“本可不同”的版本悬在旁边。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须把“注定”与“被预知”彻底分开:传统宿命论剥掉命运之手那层外衣,内核是一个关于预测能力的夸口(一个视角已知结果、且不必知途径),本质是认识论命题,必然需要一个知道者;而本文的“注定”是本体的、与可知性正交——认识论不影响本体论,一个混沌系统实际不可预测,照样有它唯一走过的那条实际轨迹,可知性属认识者那侧、唯一轨迹属系统那侧。其二,传统宿命论的真实结构是“局部注定+沿途有岔”:它钉死终点、却把沿途行为留作有余地的,而这一切——沿途的岔、预测的夸口、“做啥都无所谓”的瘫痪、乃至那张“沮丧”脸色——都系于同一个总根:它里头有一个可以进行选择的主体;本观点里没有这个主体,故连根拔起。其三,“做啥都无所谓”是预言神话的亲生子:它偷偷预设了当下的岔,在“只有一支”里砍空。其四,覆在发生之上的几…Read more
  •  8
    关于自由意志的争论长期被组织在一个二选一之下:底层物理过程若是确定的,则意愿被前因锁死、无可自由;于是不少人转而把希望寄托于底层的随机性,仿佛只要基本粒子的行为不被前因完全决定,意愿就重获腾挪的余地。本文论证这一退路是误置的。意愿是一个高层模式,它作为花样是真实的,但“高层”恰恰意味着它不持有一条向下命令基本粒子的通道。确定性不提供这条通道,随机性同样不提供——随机只是底层的偶然,它既不是高层意愿的延伸,也不构成任何“自上而下传递意图”的管道;落入缝隙的是偶然,不是意愿。因此意愿之不自由,在确定论与随机论两侧是对称地成立的,而非只在确定论一侧成立。本文进一步指出,“意愿命令粒子”这一要求本身颠倒了随附关系:随附是一种自下而上的固定关系,高层模式并不端坐在粒子之上以发号施令,它不过是对这些粒子集体所是之事的一个高层之名;命令通道从一开始就无处安放,而非偶然缺失。最后区分本文与相容论:相容论把“自由”重新定义为不依赖命令通道的高层性质,这恰恰是在承认通道缺席之后另立其名,与本文并不冲突;本文所否定的,是那种需要命令通道、为诉诸随机所欲挽救的、非相容论意义上的自由。就这一种而言,确定也好随机…Read more
  •  7
    本文从一个核心洞见出发,诊断“意愿驱动身体”这一最顽固的因果直觉之为一种层级错位。在康威生命游戏中可以搭出一台通用图灵机——一个由海量细胞按唯一一条局域规则翻动而涌现出来的高层模式;我们尽可在模式的层面上说“它在跑某程序、在做加法”。但盯住其中任意一个细胞:它这一拍的生灭,只由它八个邻居的状态加那条局域规则决定;它不“读”程序、不“听命于”程序,它自始至终服从的只有最底那条规则。“程序”不是任何细胞所遵循的律令,而是“无数细胞各自服从局域规则所涌现出的整体花样”的一个高层别名。把这一结构原样搬到人身上:你身上一个基本粒子,只服从最底层的物理规律,根本不“跟随你的意愿”;“我的意愿驱动了我的手”,正如“图灵机的程序驱动了那个细胞”——两者都把一个高层模式的整体描述,误当成了底层元件所服从的下行命令。本文称此为层级错位:方向装反了。不是高层意愿向下推动底层粒子,而是底层粒子各自演化、自下而上涌现出被我们叫作“抬手、出于意愿”的高层花样。意愿不是粒子的指挥官,意愿是粒子之舞的高层别名;正如“程序”是细胞之舞的高层别名,没有哪个细胞收到过命令。本文据此摊平一重双重标准:滑翔机那边我们一眼就承认…Read more
  •  11
    本文把”主体”与”主体的选择”安放回它们本体的样子,并据此一刀斩断一直缠绕这个话题的认识论残影。本文从一个核心洞见出发:主体,等同于康威生命游戏中的主体;主体的选择,等同于康威生命游戏中主体的选择;这里没有讲预测——发生的被预测,讲的是发生本身、是本体。 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这不是”消灭主体、否认选择”,而是把它们安放回本体:康威生命游戏里有主体(一个可辨认、能动的模式,如一个滑翔机、一个吞噬别的结构的”猎手”),也有选择(在它实际翻成这一步而非那一步的意义上);但这个主体与这个选择,百分百是本体的、是发生本身——格点状态加规则、翻动,如此而已,没有一个躲在模式背后”本可让它翻成别样”的小人,也没有一束”它本可不这么走”的反事实悬在旁边。其二,故本文的主张是一个本体的等同:人的主体、人的选择,与生命游戏里那个模式的”主体”“选择”,是同一种东西——都是纯本体的发生;差别只在复杂度(人那个模式繁复无比),不在种类。其三,最要害的澄清是那一句”这里没讲预测”:把人的主体与选择等同于康威的主体与选择,是把整件事从头就放在本体那一侧来谈——你看着一个滑翔机翻动,谈的不是”它可不可被算出来”,而…Read more
  •  9
    本文整合一组诊断与它的封顶,指出传统宿命论与一种”只有一支在发生”的注定观之间,终极的分野只有一处:传统宿命论里,有一个可以进行选择的主体;这种注定观里,没有。本文从一个核心洞见出发:之所以传统宿命论能留沿途的余地、能炫”无论你怎么选都命中”的预测、能生出”做啥都无所谓”的瘫痪——这一切,是因为传统宿命论里有一个可以进行选择的主体。 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先摆出传统宿命论惯有的三处特征:它钉死某个未来检查点、却把沿途行为留作有余地的(沿途有岔);剥掉外衣,其内核是一个关于预测能力的夸口——有一视角已知结果、且不必知途径(需要一个知道者);由此派生出最瘫痪人的误读”既然注定、现在做啥都无所谓”。其二,本文的封顶之论是:这三处其实是同一个东西的三个侧影——它们都预设了一个可以在沿途进行选择的主体。沿途的岔,是给那个能选的主体留的;预测的夸口,炫的是”那个能选的主体无论怎么选、结果照样命中”;“做啥都无所谓”,说的是那个能做的主体的徒劳。抽掉这个选择主体,三样会同时塌掉。其三,本观点与传统宿命论的终极分野正在此:本观点里没有那个可以进行选择的主体——“全程没有第二支”“被推着走的模式”“注定不…Read more
  •  12
    本文整合两组思考,拧成一条诊断:人们反复把传统宿命论”预言神话”的结构——一个被预知的终点、一个知道者、一段被判无效的沿途选择余地——偷渡到”只有一支在发生”这个本体事实底下;而那个最常见、也最瘫痪人的误读”既然结果注定、现在做啥都无所谓”,正是这套偷渡最切身的一例,且自相矛盾。本文从一个核心洞见出发:很多人所想象的”既然结果注定、那么现在做啥都无所谓”,恰恰是对传统宿命论预言神话的解读——因为它似乎假定了现在有选的余地。 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传统宿命论的结构是”局部注定+沿途有岔”:钉死某个未来检查点(结果),却把沿途人的行为留作有余地的;剥掉命运之手那层外衣,其内核是一个关于预测能力的夸口(有一视角已知结果、且不必知途径),本质是认识论命题(关于”被预知”),必然需要一个知道者,它把”注定”偷换成了”被预知”。其二,这一偷换有个孪生的反向版:在”确定性+规则已知”的特例里,“可被拉普拉斯妖预测”与”唯一演化轨迹”恰好同时成立,于是很多人把”可被预测”误当成”有唯一轨迹”的条件——这同样是在本体事实底下偷塞一个认识论条件、偷渡一个知道者(妖);而认识论不影响本体论:一个混沌系统规则确…Read more
  •  13
    本文整合两个洞见,拧成一条贯通的论证,把一种”注定”与传统宿命论彻底分开。两个洞见如下。其一:传统的宿命论故事,通常只是说某个未来检查点的情况是注定的,而该检查点之前、人的行为,则是有余地的。其二:抛开故事的外衣,传统宿命论本质上表达的是”我有高超的预测能力”——我预测到了结果,甚至不需要预测导向结果的具体途径;而我所说的”注定”,并不是说我能预测结果,也不是说我能预测中间途径。 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传统宿命论的真实结构是”局部注定+沿途有岔”:它钉死某个未来检查点(结果),却把通往它的途中、人的行为留作开放有余地的(俄狄浦斯被告知终点,却仍在沿途真切地选择、挣扎、逃避)。其二,剥掉命运之手、天定剧本那层外衣,这套结构的内核其实是一个关于预测能力的夸口:有一个视角(神谕/天/命运)已经知道那个结果,且强到不必知道途径——它炫耀的,正是一种”绕过途径、直取结果”的预测本领。所以传统宿命论本质上是一个认识论命题(关于”被预知、被知道”),披着本体论的外衣;而它必然需要一个知道者——命运之手,正是这知道者的人格化。其三,这恰恰是它”留沿途余地”的地基:要炫”无论你沿途怎么走、我都预测到了终点…Read more
  •  9
    在我们开口之前,世界是一片发生: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发生着,如此而已。我们随即在它之上覆盖故事。本文以一组朴素却难守的命题为核心,整合一套看法。其一,底座:唯有发生,而且只有这一支——后续会发生什么,是注定的;这”注定”不是有谁预先写好了剧本来拘着你,而是根本没有并排的第二支,没有一个”本可不同”的版本悬在旁边。其二,覆于其上的几乎一切——因果、“我”、选择、后果、归罪、善恶、伦理、乃至物理定律——都是用一个故事,去拟合这无岔口的发生;正如给康威生命游戏里翻动的细胞编一个”它在前进”的故事、给大量基本粒子的运动编一个”桌子撑着”的故事,我们说的”他爱我”“我成功了”“这是我的”“我本该”,是同一种拟合,无一是过程本身。其三,“我”可被无损地改写成输入到输出的信号流动;而你不会设想那信号流动做出不同的输出——可见”我”与一段过程的分别,不在物理,在你只对”我”挂上”本可不同”那一束反事实分支;故消主体即消反事实,“我”不过是”本可不同”的栖身处。其四,发生不会错(它只是被拟合的标的,无所谓对错),会错的只有拟合它的概念;可我们的体感却把错判给发生(“不该如此”“违反天理”)——这桩错位的归罪…Read more
  •  13
    本文是序列在高处的一次收口:它用物理学最硬的内部争论,正面演示”发生优先于概念”,并据此把康德那句名言倒转过来。本文的出发点是一个洞见:提出数学模型/物理定律的定位,也是为了阐释什么是发生;可以同时被诸主流量子力学诠释拟合的发生本身,优先于我们建诸其上的日常概念——比如因果、日常伦理;头顶的星空,优先于心中的道德律。 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一个现成的证明:量子力学的数学形式人人同意、检验无误,可它的诸主流诠释(哥本哈根、多世界、导航波、客观坍缩……)在本体上互不相容、却拟合同一个发生,且就预测而言彼此无法区分;这意味着发生本身先于、且独立于建在其上的任何一种诠释概念——同一个发生能同时被”它是随机的”“它是确定的”“它分裂成无数世界”这些彼此打架的故事拟合,可见发生不自带其中任何一个;诠释之争之所以悬而未决,恰恰因为发生不在任何一支诠释里,而在它们底下,被它们共同拟合、却不被任何一支独占。其二,由此钉死优先性的方向:发生在本体上在先(它是那个被共同拟合的标的,独立于每一支诠释),而奠基的方向是发生→诸物理诠释→日常因果与伦理,层层都是建在前者之上的拟合;若连最精密的物理诠释都只能在发生外…Read more
  •  16
    序列此前把日常因果、属性、伦理逐一拆解为”建在发生之上的概念”,却一直默认豁免了一个看似最接近发生本身的东西:数学模型与物理定律。本文把这个豁免也收回。本文的出发点是一个洞见:发生所”符合”的数学模型/物理定律,也是发生之外的人类概念;该模型/定律的随机性,并不等于发生有随机性;该模型/定律的确定性,并不等于发生有确定性。 本文论证如下。其一,“符合”二字已暴露定律在发生之外:符合是一种关系,须有两端,一端是发生、另一端是被发生所”符合”的标的——而那标的正是定律;说”发生符合定律”,恰恰承认了定律不是发生、是发生之外那个被比照的模型。它是我们对发生的又一个拟合,只不过是最精密的那个;最精密,不等于不再是拟合。其二,核心一刀对随机与确定同时下手:模型确定,不等于发生确定——确定性(给定此态唯一给出彼态)是模型的性质,不证明发生本身”被决定”,故从”物理定律是确定性的”推不出”发生是决定论的”;模型随机,也不等于发生随机——某定律含的随机性是该模型的性质,不证明发生本身”含真随机”,故从”量子力学是随机的”也推不出”发生本身随机、因而有自由的缝隙”。其三,两个方向都不能过户,是因为”随机…Read more